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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是在直白地點明,她之所以會選擇幫助龍,是受到這種病態心理的影響。
對此江月年只想說,我可去你的吧,白癡。
斯德哥爾摩綜合癥,其實是人類對于暴虐的一種屈從。
每個人能夠承受的恐懼都是有限的,遇到殺氣騰騰的綁匪時,會下意識覺得對方隨時可能殺掉自己,因此每存活一秒鐘,都會覺得這是犯人給予的寬忍和慈悲,從而恐懼慢慢變質,轉化為對綁匪的感激與崇拜。
甚至于,許多案例中狂熱的愛情。
這其實算是人類的一種自我防衛機制,拼命想抓住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最后一絲希望,但對于江月年來說,情況根本不是這樣。
先不說龍自始至終都沒有威脅到她的生命安全,要論他們倆此時的戰斗力,或許江月年還要高出一籌;哪怕她與龍素不相識,單從客觀的事件本身來看,她也會選擇站在他這邊。
被強制改造的是他,被公司秘密關押的也是他,明明從沒做過什么壞事,卻被傷害得奄奄一息,真是不公平。
她可沒有興趣和這種公司里的研究員多費口舌,那無異于白費時間。
江月年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出人意料地平靜,不帶任何恐懼或退卻的口吻:“我分得清好人壞人,不用你來說。”
“還想不明白嗎?小妹妹。就像精神患者從不會覺得自己有病,你當局者迷,年紀又小,很容易看不清真相。”
葉卓聳聳肩繼續說:“他把你綁來這種地方,你應該恨他;他是個奇形怪狀的怪物,除了殺戮什么也不明白,你應該怕他。無論如何,都不應該有保護他的念頭——看看他的耳朵、眼睛和尾巴,你難道不會覺得惡心嗎?為了這樣一個怪物丟掉性命,不太劃算吧?聽我的話乖乖走開,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,被子彈打中的滋味兒,應該不太好受。”
這真是個奇怪的人。
江月年不明白他對自己苦口婆心說一大段話的用意,但從對方眼底閃爍的邪光來看,明顯動機不純。
她看不見的是,跟前的青年眸光驟黯,十指緊握成拳。
江月年不明白,龍卻對葉卓的意圖知曉得一清二楚。
身為實驗室里首屈一指的研究員,葉卓以性格怪異出了名,是所有實驗體共同的噩夢。
他愛看異常生物被折磨得慘不忍睹、連連求饒的模樣,也熱衷于把各種毫不相干的生物器官拼合在一起,死在他手里的異常生物多不勝數,可謂是個十足的劊子手。
而他最為喜歡的,就是一點點剝奪實驗體的希望,看他們眼里的希望與求生欲漸漸黯淡,最終淪為一心求死、絲毫不會反抗的廢人。這種源自心理上的折磨,會讓葉卓難以抑制地感到興奮。
而現在,他就在做這件事情。
讓江月年在他的誘導下將龍人背棄,從而令后者看清自己的處境:沒有人愿意相信他,不會有人對他伸出援手,原本短暫的善意,也會在頃刻間消失殆盡。
他只是件被所有人拋棄、也不被任何人需要的物品。
得想想辦法。
龍想,這一切因他而起,不能繼續讓身后無辜的女孩子身陷險境。葉卓提出的是道送命題,如果江月年選擇陪在他身邊,對方就有充足的理由將她殺害;萬一她選擇離開……
也注定會落進實驗室其他人的包圍圈,被立即擊殺。這片森林已然是塊不可踏足的禁區,就算她能逃出去,也會遭到殘忍的追殺,為了保住人體實驗的秘密,實驗室會竭盡所能地除掉所有知情者。
他不想害死她。
思緒層層疊疊間,青年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少女聲線,帶著遲疑與歉疚:“如果我現在離開,你能保證不傷害我嗎?”
這句話擲地有聲,再清晰不過地傳入耳朵。毫無緣由地,龍人心口像被挖掉了什么東西。
有點空,有點疼。
更多還是無可奈何的自嘲,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抱有任何期望,這一點他早就知道。
……為什么還會有那種愚蠢的念頭,認為她會冒著生命危險,站在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那邊呢。
這并非背叛,而是每個人都會做出的選擇。江月年沒有做錯,他也不應該怨她。
只是會,悄悄地感到有一點點難過。
“對、對對對!”
葉卓哈哈大笑,鏡片下的眸光鋒利得可怕:“忘掉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,當作一切從沒發生。小女孩,你可以回家了。”
話音落下,龍聽見身后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江月年走到他跟前,滿眼的愧疚與膽怯,聲音也是小小的:“對不起啊,但你知道的,我也不想死在這里……我還很年輕的。”
她后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,末了怯怯瞥他一眼,語氣倉促:“再見!”
江月年說完就飛快跑開,身影消失在洞穴口,葉卓直至此刻爆發出大笑,上前一腳將坐立著的龍人踢倒在地。
“失望嗎?”
他陰惻惻笑起來,頗為滿意地打量著青年眼里逐漸黯淡的光,止不住地嘖嘖嘆氣:“其實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。任何人都不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怪物,心甘情愿丟掉自己的性命——所有人都是這樣,那個女孩也不例外。歸根究底,只能怪你實在上不了臺面吧?”
前胸的傷口被踹開,傳來撕裂般難以忍受的疼痛,龍咬緊嘴唇盡力不發出聲音,口中一片濃烈血腥氣。
又變成了這樣。
滿心以為能逃離那個陰暗暴戾的囚籠,重新獲得久違的自由;以為遇見了不嫌棄自己、真正溫柔的好人。結果卻還是被一腳再度踹進泥潭,狼狽又孤零零地忍受著傷口。
或許這就是他的命運。
“居然敢私自逃出來……你也算聰明,知道我們會去異常生物收容所和警局旁蹲守,所以一直沒出現在那些地方,讓我們找得好苦啊。我真是期待,你回到實驗室后會遭遇什么。”
葉卓活動著脖子,轉出咔咔音響,手里的傷口仿佛是無聲嘲笑、大大咧開的嘴唇:“我們當然不會讓你死,而是幫你體驗一只腳踏進地獄,另一只腳卻懸在空中進不去的感覺。到那時候,或許你會羨慕那個女孩被直接殺掉的命運哦。”
聽見最后一句話,生有巨大龍尾的青年用力咬牙,金黃瞳孔間已然涌上駭人的血色。他聲線發顫,帶著決絕的狠意:“……放過她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